98.9.4. 『大江大海 一九四九』- 龍應台
龍應台的新作,剛剛出版的第三天我就搶得先機先讀為快了。龍應台很會做公關,出版之前已在報紙上喧騰很久了,引得許多人翹首以待。聽說她為了寫此書,整整閉關一年,閱讀了堆積如山的史籍、老報紙、雜誌、回憶錄、日記、照片、以及採訪紀錄等等,可謂用功頗深。



一九四九年是什麼年份?大家或許都知道一九四九就是中共建國、解放大陸、風雲變色的那一年, 十月一日 是毛澤東及其他中國共產黨的巨頭們,站在天安門意氣風發的日子。一九四九也是蔣介石國民黨敗守台灣大撤退大動盪的那一年,在這麼一個兵荒馬亂、天地沸騰的時期,千千萬萬悲歡離合、慘絕人寰的生死悲劇故事,就這麼隨處發生,有些故事便落進了歷史的縫隙裡,永遠就這麼湮沒無聞了。龍應台的這一本書,就是試圖挖掘其中的一些故事,以捕捉這個大時代所發生的真相的點點滴滴。因此她尋訪了許多人,大部份都是知名之士,並且跨越兩岸三地,甚或及於新加坡、馬來西亞。但縱然她所挖掘出來的故事,再多個十倍、百倍,相信也不過是滄海一粟而已。歷史總是無法全面呈現、點滴不遺的,偶爾呈現出來悲歡離合的故事,當然也是永遠講不完的。



龍應台從她自家的故事講起;她爸爸當時是國軍憲兵連長,在軍事吃緊兵荒馬亂時戍守部隊,任務要緊無暇回家照顧妻小。媽媽在一九四九年一月離開淳安古城,這時她只有二十四歲,懷裡抱著一個嬰兒,由兩個傳令兵奉命護送她到常州駐地與丈夫會合。之後走走停停、離離合合、曲曲折折才擠上了開往台灣的船,一路驚濤駭浪自不必細表,最後終於在高雄下船。此時丈夫在動亂中失去聯繫,跟著她的只有兩個傳令兵,還有個哺乳的嬰兒,人生地不熟舉目無親,無處棲身。這個堅強的女人掏出身上藏的幾兩黃金,自己去批些青菜、五金、雜貨,再叫兩個兵去碼頭叫賣,一面尋找丈夫部隊的下落,不知過了幾個月、幾年夫妻才再相聚合。由於龍應台的交叉筆法頗為紊亂,我在書中找不到她父母在台灣會合的時間與場景。



龍應台在書中寫她訪談了許多人,時間跨越抗日戰爭、國共內戰及國民黨敗退台灣的故事,拼湊出一幅巨大的離亂逃難血淚圖。如:



詩人管管:十九歲時在山東青島被國民黨抓兵,母親得訊跑來與他訣別,哭倒在看管他的衛兵之前,從此一去數十年再也沒有見過母親。



張玉法(歷史學家中研院院士):十四歲時和山東八千多個學生,由校長、老師帶著,走了一千多公里到湖南棲風渡,這時長沙也快要開戰了,所以決定繼續南下廣州。他哥哥拉著他說你向南走,我向北走,分擔風險,所以他隨隊到廣州,然後搭船來澎湖。軍方集合學生訓話,四周機關槍伺候,強迫所有的學生加入軍隊,一個男生稍有異議,馬上被長官用刺刀刺死。校長及老師等七位,為學生們請命,結果被當作匪諜全部遭槍決。



詩人?弦:十七歲是河南南陽的中學生,十六所中學共五千多個學生在雪地上跋涉,穿過湖北,穿進湖南,走到廣州。他看到招兵廣告,就離開學生隊報名去了,因此隨軍轉進台灣。至於當初的其他五千多名學生,跟隨著黃杰軍隊,被追兵逼得穿越中越邊界的『十萬大山』。抵達邊界時,五千個學生只剩下不到三百人。



林百里:現在科技業大亨,他父親逃難到香港,這些流落香港街頭的數萬難民,被香港政府集中安置在荒涼的『調景嶺』,一處沒水、沒電甚至沒路的荒山上安置,由難民寸土寸磚地搭個落身之處,因此區內擁擠凌亂,成了香港有名的貧民窟,一住就是幾十年,林百里就是在這裡出生的。



馬鶴凌、秦厚修:從澳門上岸,轉到香港找個收票員的工作糊口,馬英久就是在此出生的。



桑品載:名作家,浙江舟山人,一九四九年五月共軍已快要打到,蔣介石準備秘密舟山大撤退。他本來跟大姊一起上船的,臨開航時一個命令,所有非軍屬的女性都被驅趕下船。十二歲的桑品載就眼睜睜地看著姊姊被趕下船去,到了台灣只好加入軍隊,當了幼年兵。



林精武:台北市民,現年八十歲。十八歲時離開福建惠安從軍抗日去了,沒想到半年後日本就宣佈投降,此後就是中國人自己的相互殘殺了。『淮海戰役』時他是國軍這一方,激戰二個月,雙方打得非常激烈,死傷無數,結果是五十五萬國軍灰飛煙滅、三十二萬國軍被俘、六萬多人『投誠』。林精武腿部中彈,跳著一隻腳一路逃到幾百公里外的南京。



張拓蕪:十七歲那年當兵,加入砲兵,名牌上掛的是『代馬輸卒』,就是代替馬拖運大砲的小卒。經過幾次血淋淋的戰鬥,一次在鹽城護城河雪堆中挖到並重埋的三千多具國軍的屍體,慘絕人寰。他後來逃兵十一次,每次都被抓回去。



陳清山和吳阿吉:到台灣的國軍七十軍在台灣北部、六十二軍在南部,很快地招兵買馬,小小的台東泰安村,原住民就報考了二十個大眼深膚的少年。十七歲的陳清山和吳阿吉就在其中,他們聽不懂國語,也聽不懂閩南話,以為是來作工賺錢的,想不到就這樣當了國民黨軍。訓練幾個月後被送到大陸打仗,被打敗了被共軍俘虜,換了衣服又變成了解放軍,回頭再打國軍。有陣子陳清山和吳阿吉就在不同的陣營互相對打,直到兩個人先後被俘都成了解放軍。數十年之後,兩岸開放了,才得返回睽違已久的家鄉,風景已變,人事更是全非。



此書的後面數部龍應台再把時空拉回到對日抗戰的場景,寫在太平洋戰爭期間,許多台灣子弟都以日本皇民自居,他們效忠的對象是日本天皇,學校灌輸的教育就是『天壤無窮之皇運』。從1937到1945招募徵募了台灣青年當軍夫、軍屬、軍人共二十七萬七千多人,這些人數之中,有三萬三百零四個人陣亡。這些十八、九歲的青年被投入了太平洋戰場,進入了原始森林浩浩蕩蕩、如洪荒初始的大河,叢林裡潮溼悶熱,毒蛇野獸橫生,蚊蚋昆蟲擾人,他們有時幾天幾夜還看不到日頭,隨時都有大大小小的遭遇戰,生命可謂朝不保夕。日本兵對英美澳軍的俘虜非常虐待凶殘,台灣兵都被派為獄卒,也成了日本人的幫兇,有些更奉令處決俘虜成了劊子手,其中多少慘絕人寰的、可歌可泣的、血淚斑斑的、暴露人性醜陋的、發揮人性光輝的悲情故事被湮沒無聞,永遠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事。龍應台縱有神筆,也只能發掘其中千分之一、萬分之一而已。



龍應台在講故事的時候頗能持平以論,既不偏向國民黨數十年來的仇共觀點及論調,也不偏向大陸方面行之有素的共產黨官方看法,這正是一個史學家必備的基本道德條件。但本書與其認為是一部寫歷史的書,不如說是一本動人的文學散文,因為寫歷史必須有站在制高點,以宏觀的視野,對全盤戰局有大開大閤的觀察及論述。而龍文只是偏重某些個案的悲歡離合的感人故事,我想這才是龍應台寫此書的真正目的。只不過她的筆調太過於玩弄技巧,時空太過錯亂,忽前忽後、忽昔忽今,令人有眼花撩亂之感,反而減低了故事的完整性及感動性

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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